~~8章 街遊~~
薇晴穿著一件精緻的淺綠色旗袍跟著李在熱鬧、充滿活力的街道上行走，她敬佩地看著一路上結合古典中國和現代科技的獨特建築群。昨日輕鬆將〝Falzone〞趕出VELENO地區後，李的心情似乎不錯，薇晴只是試探性地詢問一下，李就答應下午帶她到街上散散心。
他們的第一站是熙熙攘攘的唐人街，完全模仿古代中國的街道上瀰漫著異國香料和滋滋作響的烤肉的香味，商販們用各種華語方言叫賣他們的商品。街道兩旁的燈籠刻著祝福繁榮和好運的文字，鮮豔的紅色和金色散發出節慶的光彩。
食物的香氣吸引薇晴在幾乎每個攤販都做了停留，充滿興趣地看著小販們現場製作各種沒見過又香氣四溢的東方小吃。走到唐人街和商業區的交界點時，薇晴手中的提袋不知不覺裝滿了各式各樣的特色小吃，肉圓、鹽酥雞、餡餅、烤玉米、粽子、珍珠奶茶、造型奇特的棉花糖…等應有盡有，以及薇晴忍不住多點了一份的蔥油餅。青蔥的香氣、外酥內軟的口感，搭配特調的辣味醬油膏一起吃簡直是人間美味。「…中國在美食上的智慧真是遠遠超越西方所有國家…」薇晴忍不住讚嘆。她將一個空紙袋仍進附近的垃圾桶，又從提袋裡拿出一份蔥油餅小口吃起來:「…這些新奇又美味的小吃，也只有在你們VELENO地區才能夠吃到! 我覺得我會習慣這裡的食物到離不開VELENO地區的程度。」
李滿足地看著薇晴津津有味地把提袋中的小吃慢慢清空，他輕笑:「看不出來妳嬌小的身體能夠裝得下這麼多東西。楊跟我說妳是個吃貨時，我起先還不太相信，現在我相信這一代的聖女會因為美食而駐留的說法了。」李隨手從一個攤販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薇晴泛著油光的嘴角:「中國人確實擁有悠久的烹飪傳統，可以追溯到幾個世紀以前。我跟妳一樣，覺得它…非常迷人，也為此感到自豪。」
拐過一個街角，他們進入了商業區。這裡是VELENO地區相對比較有現代風格的街區。辦公大樓、購物中心、高級餐廳、沙龍會館、俱樂部、醫院、品牌商店等全都聚集在商業區。中央廣場聚集的攤販們賣的東西也比較偏向日用品、飾品或新奇的古玩。李在一間玉器鋪停下來，他仔細查看陳列的精美玉器，順手挑了幾件雕刻精美的容器，請店家包起來直接送去〝老鼠〞的據點。他用挑剔的眼光觀察看一排造型、顏色各異的玉鐲，再轉頭看看玉鐲旁邊的玉飾，他最後選擇一根雕刻著鳳凰的精緻髮夾。
薇晴靜靜站在李身旁，看著李英俊的側臉，她發現李認真、帶著鑑賞地挑選玉器的樣子很迷人。走過商業區的許多店面，唯獨這間，讓薇晴感覺到她發現李隱藏在好色、輕浮的外表下溫文儒雅的另一面。「你…喜歡玉器?」當李牽著薇晴的手離開玉器店、在中央公園的長凳上稍做休息時，薇晴試探性地詢問。
李微笑地轉過頭，與薇晴一起欣賞她手中的鳳凰造型玉髮夾:「是啊，我很欣賞玉石天然的美和以之為中心發展起來的工藝。它是在中國文化中具有重要意義的石頭，代表著純潔、智慧和永生。就像這髮夾上的鳳凰一樣，從毀滅的灰燼中重生，飛向新的高度。」李從薇晴手中拿過小盒子，小心翼翼地取下髮夾，輕輕地抬起手，將髮夾別在她的頭上:「妳戴起來很好看，小聖女。象徵我倆新的開始。」
「新的什麼開始啦…油腔滑舌…」看著李用手指輕梳她的頭髮、為她戴上髮夾，薇晴心怦怦跳，感受到一股深刻的悸動。明明跟李有過更親密更放縱的舉動，但這樣輕淺的觸碰好像更讓她感到害羞。大部分的女人都對甜言蜜語沒什麼抵抗力，她似乎也是如此…
越過琳瑯滿目的商店繼續前進，周圍的店面和氛圍也開始產生改變。寬廣的街道開始變窄、變得錯綜複雜，炫目的霓虹燈將人行道照耀成各種鮮豔的顏色。兩旁的招牌逐漸變得花俏，店家的櫥窗開始出現露骨、挑逗的海報。再往前走，建築一間比一間花俏、豪華，也能看到穿著清涼的美麗女子三兩成群地在街上招客。各種香水和香菸味、喧鬧的笑聲和醉酒的狂歡從各式各樣的店裡傳出……看起來商業區的深處就是VELENO地區的核心…妓院街。薇晴不禁緊張地握住李的手。
李安撫地將薇晴拉近自己、伸手半摟住她:「放心吧，小美人。這裡也許是VELENO地區最亂、最放縱的區域，但妳跟我待在一起很安全。」毫不在意兩旁媚笑著向他招手的美女們，李牽著薇晴在迷宮般的巷弄間行走:「我想帶妳參觀的地方必須通過這些花街柳巷才會抵達，忍耐一下，我們很快就到了。」
李神秘的笑容讓薇晴感到一點忐忑，也有點期待。什麼樣的地方會隱藏在妓院街的中心…? 比妓院更高級、更奢糜的特殊會館嗎…? 薇晴有點恍惚地陷入各種猜想。
----
經過華麗的紅色鳥居，道路微微上升，平地轉為高地。越來越多的竹子和古樹出現在視野中，妓院街的喧鬧逐漸被竹林掩蓋。繼續向前走，一片世外桃源呈現在被竹子和古樹環繞的小坡上。如果說妓院街是古風和現代建築的混合體，那眼前這裡便是完全的古中國風格。所有建築、店面、攤販都是模仿中國古代的建築樣式。包含假山、水榭、石橋、涼亭、奇花異草的中式園林點綴在復古的建築物之中。道路應景的鋪著碎石或青磚，店主們也幾乎都穿著唐朝風格的寬袖服裝。這裡呈現與妓院街相似、卻高雅許多的熱鬧。來往行人沒有像妓院街那麼密集，他們都穿著得體，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
彷彿穿越到中國古代的景象讓薇晴睜大眼睛，淡紫色的雙眼充滿濃厚的興趣:「這裡是…? 跟我們之前逛過的地方很不一樣。」看到穿著絲綢、半透明的唐裝的女子們在一些店門前招手後，薇晴恍然大悟:「模仿古代的紅燈區? 做得還真像。」她仔細環視周圍的店面，繼續說:「但好像也不只有青樓，還有酒樓、客棧、茶館、宮邸、四合院和…宮殿!」她讚嘆地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中國宮殿建築。
看著薇晴天真好奇地欣賞古風的街道，李金色的眼睛閃爍著寵溺和些許自豪: 「這裡就是我想帶妳參觀的地方。隱藏在大片妓院的中心、VELENO最具有特色的〝古城區〞。這裡本來是一個古老文明的遺跡，〝老鼠〞在6年前進駐BRULONA城後，就被〝六凰會〞改建成向中國文化和中國古代宮廷的享樂主義致敬的〝古城區〞。建築師、室內設計師、工匠們、建材和植物都是直接從中國調來的。」李欣賞和崇敬地環視四周:「完美地還原盛唐時期的街景。」李指了指在妓院門口閒晃、穿著華麗絲綢唐裝的女子們:「這裡的妓女比其他地區的"高級"許多，精通音樂、詩歌、舞蹈和烹飪。當然，也精通更私密的技巧，能夠滿足富人和權貴們的各種突發奇想。她們幾乎都有屬於各自的才藝，很多時候，是她們在挑選客人。」李帶著薇晴繼續往前走，茶館裡的紅燈籠在鵝卵石街道上投射出溫暖的光芒，中國傳統音樂的優美旋律和異國的香氛飄蕩在曖昧、誘惑的空氣中。
薇晴讚嘆又好奇地跟著李在復古的街道上行走，仔細地聽著李的介紹。看到這個地區除了妓院還有不少看似相對比較"正常"的店舖，甚至還能看到最正經的書店讓薇晴安心許多。儘管大部分的店員或服務生都穿得很"清涼"，儘管有些店賣的玉或黑曜石擺飾造型看起來很猥褻…但優雅的中國傳統音樂掩蓋了〝古城區〞隱藏的放縱和墮落。薇晴注視著離她還有一大段距離的古中國風格宮殿，它坐落在〝古城區〞的最高處，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那麼那座宮殿呢? 它看起來不太像妓院，甚至還散發著某種莊嚴的氛圍。」
李順著薇晴的目光望去，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它很顯眼不是嗎? 也難怪妳會感到好奇。它是〝六凰會〞創辦的〝私立紅牡丹學院〞，BRULONA分校。總校位於香港的九龍城寨。從官方角度來說，是一所享有盛譽的女校，招收16歲到21歲的學生。專門培養最優雅、最熟練、最有才藝的妓女或情婦。也會客製化，為顧客或合作夥伴訓練理想的女奴。宮殿周圍的庭院房屋是教職員和學生們的宿舍。我們剛剛路經過的商店大多是女孩們在教職員的監督下獲得實務經驗的地方。」李停頓了一下，思考著要透漏多少真相:「若以非官方的角度…紅牡丹學院是那些擁有罕見天賦和古老血統的人的秘密避難所。在宮殿的最深處，保護、培養著天賦異稟、具有魔力的孩子。讓他們在不受混亂、殘酷的外界干擾下，安心學習、成長。」
薇晴驚訝地聽著李的介紹，再一次望向不遠處宏偉的宮殿式建築:「哇! 一所專門培訓職業妓女的學校! 沒想到你們VELENO地區已經把妓院文化和…感官藝術發展到學術的領域上了。那裡的學生多嗎? 感覺能夠被那麼挑剔的學院選中並不容易。」李後半段的介紹讓薇晴愣了一下，意識到著名的紅牡丹學院可能還隱藏一些重大的秘密:「你說…這所學校同時也是一些擁有特殊天賦、魔力或繼承古老血統的孩子們的避難所? 像你?」薇晴略顯崇敬地退後幾步:「那像我這樣的外人好像不太適合太過靠近這個保護著"秘密"的地方。」
李覺得薇晴天真、驚訝的反應很有趣，他金色的眼睛閃過一絲笑意。他帶著她在學院外圍的中式庭園漫步:「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小聖女。各種不同特色、等級的妓院是〝老鼠〞主要的收入來源之一。為了保證服務的質量、給顧客們最完美的體驗，自然會需要一個機構統一教授新來的女孩們禮儀、規矩、技巧、才藝和知識。隨著想要成為花魁、職業妓女或是因為別種目的想要學習感官藝術、保持美麗的方法、女性謀略，甚至社交和談判技巧的女孩們增加，這個〝機構〞就越做越大，課程越來越多樣，就成了現在的私立紅牡丹學院。〝紅牡丹〞是一些畢業生在外闖出名聲後取的校名，"紅"代表誘惑和感官藝術，而牡丹是中國有名的花，代表學院的根源，同時也象徵富貴…」李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雖然紅牡丹學院教授的知識跟其他大學很不一樣，但它確實為優秀的畢業生帶來財富、崇拜和名利。至於學生人數，就像妳猜測的一樣，並不多。新生的選拔的過程繁瑣、嚴苛，只有最具潛力、悟性高、本身就具有一點才藝的少女們才有資格進入那座宮殿裡居住和學習。」
「至於妳感覺到的秘密…」薇晴的覺察讓李停頓了一下，沉默地看了看宮殿厚實的牆壁和複雜的結構，思考著要怎麼忽略最核心的秘密給薇晴一個能夠讓她滿意的答覆。「一所擁有數十年歷史的名校會有一些秘密並不奇怪。在紅牡丹學院的深處有個隱藏起來的〝魔法系〞，天生具有魔力或血統特殊的孩子在那裏受到引導和保護。我也曾做為"血統特殊"的孩子在〝魔法系〞受教育。」李轉頭看了看薇晴，目光停留在她旗袍下若隱若現的胎記上:「我想妳不算是外人。因為"特殊的孩子"也包括可能像妳一樣被命運標記的人。」
「…被命運標記的人。像是聖女…還有…」薇晴有些恍惚地看著宮殿前面、緊閉的朱紅色大門，感覺到心臟附近的胎記傳來細微的刺痛，她確實像是被命運標記的人，但好像也不只是她…突然間，一些破碎的畫面在薇晴腦中一閃而過。她隱約想起她四歲時...她的母親在"離開"前，似乎用盡全力在她小小的身體內注入了什麼很溫暖的東西…『我的寶貝，長大後記得用媽媽給妳的"禮物"斬斷命運，開創自己的未來…』母親最後的話語至今仍在薇晴的耳邊迴盪。薇晴淡紫色的雙眼閃過一絲了然，她死去的母親可能也具有魔力…可能也跟眼前的紅牡丹學院有一絲聯繫…
注意到薇晴眼中的了然，李點點頭，認同她拼湊線索的能力:「正如妳想的那樣，紅牡丹學院也會為聖女提供庇護。前任聖女席薇拉曾經在香港分校就讀，並獲得非凡的成就。而妳的母親席琳曾以"特殊學生"的身份在眼前這所Brulona分校就讀，因為她與生俱來的特殊能力在紅牡丹學院保護的古老血統裡，每隔數百年才會出現一個具備這種〝祝福之力〞的人。」
薇晴驚訝地聽著李揭露的內情:「…李，你似乎很了解我的母親? 但這不可能啊!」薇晴上下打量李，一臉不可思議:「你看起來跟我的年紀沒差很多。如果我母親確實在紅牡丹學院的Brulona分校待過一段時間，那也是她學生時期的時候，那時候你根本還未出生…」
李輕笑著看著薇晴的困惑和難以置信:「我才剛覺得妳很敏銳、聰明，怎麼這時候就腦筋短路了呢?」不知不覺，兩人已經在紅牡丹學院外的中式庭園繞了一圈，天空被晚霞渲染成夢幻的橘紅色。李帶著薇晴在一處涼亭坐下，繼續說: 「紅牡丹學院的魔法系自然有辦法完整地記錄那些曾經在那裏就讀過的學生資料，不只是他們在校園裡的點滴，他們的生平、家世、入學原因，甚至畢業後的生活都能在校史、古書、秘密檔案看到一些記載。你的母親也許不屬於紅牡丹學院秘密保護起來的特殊族群，但她的天賦對學院的意義重大，加上她就學期間的表現也很傑出，所以她的名字和身世被記錄在紅牡丹學院的校史中。」
李的解釋讓薇晴的腦中逐漸產生一個想法，一個探求真相的希望。「你說紅牡丹學院甚至能夠記錄一些學生畢業後的情況? 聽起來紅牡丹學院的深處有著很豐富的資料庫…」薇晴若有所思。儘管教會那邊的人和她身邊的人都這麼說，但薇晴始終不相信她的父母真的死於意外。如果她有機會進入紅牡丹學院的祕密檔案庫，或許就能找到一些關於她父母死亡真相的蛛絲馬跡。像是…她母親的學生時期有沒有人和她不和…
李斜靠在涼亭的柱子上，神情複雜地看著陷入沉思和淡淡憂傷的薇晴，有一部份的他想將她拉近，輕聲告訴她所有他掌握的真相，那些刻意被埋藏起來，可能改變她的世界和一切價值觀的黑暗過往...但李克制住自己，讓薇晴自己選擇是否要擺脫"舒適圈"，去探求殘酷的真相。「妳很聰明。我看得出來妳正在盤算什麼。如果想要了解妳父母死亡的真相，紅牡丹學院的資料庫確實是個很好的起點。只是…」李嚴肅地看著薇晴:「被隱藏起來的真相從來都不是美好的。妳父母的死亡跟黑手黨的陰謀有著密切的聯繫，我建議妳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再去探求真相。」
--------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