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章(間章) 黑手黨與過去的真相(下)~~
楊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夾,雙手顫抖著翻開。每找到一個證據,他都瞪大了眼睛。證據一個比一的更駭人,陳舊的照片模糊褪色,但清楚地描繪的是一位只能是他母親的女人。其中一張照片裡,她躺在冰冷的金屬桌上,身上佈滿了奇怪的符號和被拷打的痕跡。另一張照片裡,她被鎖在牆上,淚流滿面,目光挑釁地盯著弗洛伊德。
楊還找到許多未發表的新聞報導,講述了BRULONA地區發生的一系列神秘死亡和失踪事件、證詞和證據表明與當地的義大利黑手黨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人道組織大肆宣揚、批評前〝Falzone〞首領的墮落實驗,以及那些背叛或不願配合他的人的神秘死亡,偽裝成〝意外身亡〞名單裡甚至出現了凡尼斯夫婦的名字。時間魔法詳細記錄了弗洛伊德進行的黑暗儀式和實驗的過程,以及他試圖用來恢復利維坦力量的禁咒。
但真正讓楊震驚的,是弗洛伊德的日記。紙頁上滿是潦草的義大利文,詳細描述了他對聖杯守護獸利維坦的痴迷,以及他堅信席薇菈就是解開其力量的鑰匙。他顫抖地翻著日記,讀到弗洛伊德為了滿足自己扭曲的野心,對席薇菈進行了一系列殘酷而痛苦的實驗…
『X月X日。我終於得到這個繼承罕見血脈的聖女。她擁有強大的恢復力,甚至能夠在死後重生! 她會是完美的祭品和實驗體。儘管她有點倔強,但我定會摧毀她的意志、讓她屈服,成為與上古水獸匹配的容器。』
『X月X日。我竭盡全力想與那女人建立聯繫、嘗試用〝遺忘之擁〞儀式讓她忘記舊愛,但失敗了,她對六凰會那個老不死的忠誠度驚人。不行,我得想其他方法。我記得黑市裡有個專門販賣禁忌法術的組織,也許他們會知道一些喚醒上古水獸的祕法。』
『X月X日。鳳凰血脈如我所想的那般堅韌。席薇菈在〝猩紅鎖鏈〞儀式中倖存下來了,儘管只是勉強。黑暗的能量奔湧,符文蝕刻她的身體,聖血獻祭給了復活祭壇,她的尖叫聲在密室中迴盪。這是必要的犧牲,黑市煉金術士向我保證,這種收集痛苦的方法也可以復活利維坦。但今天好像失敗了…』
『X月X日。噢,席薇菈,妳如同神話中的神鳥般浴火重生了!鳳凰真是個完美的實驗對象——可將失敗的代價降到最低。我捕獲了她的許多同族,他們是我研究的完美樣本。在他們榮耀的犧牲下,我將解開永生的秘密,恢復利維坦的力量!』
『X月X日。可惡! 又失敗了! 實驗沒有照預期進行。既使那女人的心智正在崩潰,但她的靈魂依然堅不可摧。她在睡夢中低聲祈禱,吟唱著讚美詩,祈求神靈的介入。真是可悲,她不知道我才是她的神。她的苦難是給利維坦的禮物。我不會停下來,直到祂在她的折磨中重生。』
『X月X日。我什麼都試過了。所有黑暗的儀式,所有禁忌的咒語,所有不潔的祭祀。我割她,我燒她,我以足以讓普通女人崩潰的方式侵犯她。但那個該死的女人始終不屈服。她對曾的愛,她對她那可惡的神的信仰……就像一層堅不可摧的盔甲包裹著她的靈魂。無論我做什麼,無論儀式如何扭曲,她的靈魂仍然純潔。這太讓人抓狂了!但我絕對不會讓她得到救贖,她如此拒絕成為利維坦的容器…那就死吧! 死吧! 我得不到的東西曾和他的鳥窩也別想得到!』
『X月X日。這不公平!六鳳會擁有即將甦醒的神獸,古老的魔法在他們被詛咒的血管中流淌。然而,我法爾宗,卻連我生來就該掌控的野獸都無法喚醒。墮落守護者的後裔承諾賜予我力量,但他們提供的儀式和方法卻只是一場騙局! 不行!最後的嘗試! 一個與惡魔的交易。用席薇菈的命、全身的血和靈魂交換利維坦的。如果我不能擁有這種力量,那麼就沒有人能擁有。我要毀滅這一切…毀滅…毀滅…殺掉…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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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如同酷刑紀錄的日記,楊憤怒地闔上帶著乾涸血跡的舊日記本。他注意到曾的書桌上還放著一個裝著數顆魔法玉的小盒子。他走近一看,發現盒中的魔法玉裡都浮現著來自過去的霧氣。看起來是一盒能夠記錄過去影像的魔法載體。楊拿起魔法玉,驚恐地看著過去的影像一幕幕展開,每一幕都揭示著弗洛伊德墮落執念的深度。
在一個景像中,弗洛伊德將西爾維亞的手腕吊在空中,她的身體繃緊,他用一把閃閃發光的刀刃在她的肉體上刻下神秘的符號。她的尖叫聲在房間裡迴盪,但她仍然拒絕屈服,即使她的血滴落在下方黑色的石壇上。
另一個球體顯示席薇菈被鎖在牆上,她赤裸的身上充滿帶血的鞭痕,周圍環繞著一圈熊熊燃燒的火焰。高溫灼熱,煙霧令人窒息,弗洛伊德笑著嘲弄她:『妳不是鳳凰嗎? 來啊,浴火重生,火焰不是能夠讓妳更強大嗎? 怎麼這就燒焦了?』然後話鋒一轉,冷酷地要求她屈服於他的意志。
更可怕的影像在另一顆魔法玉出現了。楊看到弗洛伊德把席薇菈拖進一個滿是扭曲跳動的怪物的房間,它們扭動著,形態令人作嘔,是血肉與黑暗魔法的混合體。弗洛伊德露出殘忍的笑容,強迫席薇拉躺在房間中央、一個刻滿陰邪符文的石床上。『妳會被塑造成完美的容器。來吧,跟這些惡魔和毒物們交溝,妳的肉體將成為孕育上古水獸利維坦的溫床。』
下一個影像中,席薇菈被綁在一張手術上,腹部腫脹。弗洛伊德俯視著她,眼中帶著狂躁的痴迷,他手中拿著一個充滿黑暗能量的工具,試圖從她的肚子和陰道提取某種未知的精華。席薇菈哭喊著、尖叫著求弗洛伊德放過她孩子。
最後一顆帶著血光的魔法玉記錄著絕望的影像,讓楊熱淚盈眶,幾乎要跪倒在地……在一個暫時能夠避開所有監視的黑暗臥室裡,悲痛欲絕的席薇菈艱難地喘氣、嘔吐,是她即將成為一個孩子的母親的徵兆。她在一名女僕和一位護士的看護下,用一把蘊含神聖力量、裝飾著紅寶石和鳳翎的匕首親手剖開自己的腹部,取出一顆巨大的、血淋淋的、跳動的、帶有紅色和金色花紋的蛋。『楊惠…帶它走…現在…』席薇菈淚流滿面,奄奄一息地說著: 『把它…我的兒子送到香港的六凰會…用妳全部的力量…保護他。』語畢,席薇菈顫抖著嚥下最後一口氣,雙眼緊閉,身影消逝,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軀殼。法爾宗的女僕楊惠,楊未來的奶媽和繼母同樣淚流滿面,她泣不成聲地送她的女主人最後一程,然後一把抱起蛋,用布包裹住,以絕望的速度移動,跳出窗戶逃離了房間。被留下的護士也滿臉淚水,悲傷地彎身開始清理席薇菈的失去生命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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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踉蹌地從魔法球旁退開,呼吸急促。他的身世真相,母親為了保護他而做出的可怕犧牲,都讓他震驚不已。殘酷的真相讓楊幾乎崩潰,他金色的眼睛帶著血絲和未乾的淚水。楊花了很長的時間調整情緒,然後轉向同樣痛苦地看著桌上的各種證據的曾,悲憤地說:「曾!你這個混蛋!她被囚禁了那麼久,你還找到了那麼多弗洛伊德把她折磨致死的證據,為什麼,為什麼不救她? !」楊憤怒第一捶曾的書桌:「你放任她以如此血腥的方式生下我…還讓她慘死在敵營裡!六凰會是亞洲最大的黑手黨,完整繼承上古神獸鳳凰的血脈和力量。曾!別告訴我你會怕一小小的、失去神獸加護的〝Falzone〞。你究竟為什麼沒有即時救她?你的愛人被瘋子困住,你卻袖手旁觀。這樣的你還敢說你愛著希薇菈?我告訴你,曾,如果今天被困住的是薇晴‧凡尼斯,既使需要發動戰爭,甚至毀滅世界,我也一定會救她!」
曾從擺在面前的證據中抬起頭來,金色的眼眸與楊悲痛欲絕的目光相遇。房間裡一片沉寂,一時間只能聽到別墅外九龍城的喧囂。曾的表情交織著悲傷、悔恨,以及深深的、揮之不去的憤怒,這與他兒子內心翻騰的情緒如出一轍。他緩緩從書房的辦公椅上起身,沉重地說:「楊…你以為我沒有盡力? 沒有想過不計任何代價救出席薇菈?」曾從抽屜裡拿出一疊陳舊的剪報,每篇都是關於六凰會和法爾宗的矛盾、衝突和械鬥。「但弗洛伊德是個很聰明的瘋子,他知道強行帶走席薇菈只會讓我們和社會團結起來反對他。所以他在採取行動之前,策劃了狡猾的陰謀!」曾轉身從書櫃裡拿出另一個文件夾,將另一疊幾十年前的新聞報導從資料夾倒到書桌上寬大的書桌上。
這些報導的標題有: 〝BRULONA衝突?!中國黑手黨妄圖控制歐洲?〞,〝六凰會曾慶紘首領的野心和帝國主義〞,〝搶女人失敗? 曾和他淫糜的后宮〞,〝六凰會是邪教?!!上古禁術現蹤香港九龍城〞,〝藏不住了?! 直擊亞洲黑手黨暗中藏匿的惡魔祭壇!〞,〝利慾薰心! 六凰會試圖綁架聖女!!〞,〝全民公敵:六凰會! 法爾宗守護聖女功德無量〞,〝世紀戀曲:弗洛伊德與席薇菈♡ 曾只是個失敗者!〞,〝無可救藥的惡棍!曾慶紘的貪污腐敗〞,〝恐怖! 六凰會的成員涉及巫毒! 證據找到了〞…
曾的沮喪之情溢於言表,幾乎抑制不住憤怒:「看看這些…看看他們怎麼說我,怎麼說我們組織!這些都是曾經持續好幾個月的新聞頭條,這就是〝Falzone〞的政治影響力。弗洛伊德把他犯下的罪行全部嫁禍給我和六凰會,給我們安上各種莫須有的罪名。將我描繪成一個怪物、一個貪婪的暴君、一個邪教領袖!讓全世界的眼睛和譴責都盯在我和六凰會上。在弗洛伊德囚禁席薇菈,對她進行各種殘忍的實驗的期間,我被迫面對各種躲不掉的筆錄、搜查令、搜捕令,六凰會曾被一批又一批的武裝警察翻個底朝天。我還必須四處躲避想從我身上挖出更多負面新聞的記者和狗仔隊。在組織遇難、輿論滿天、我自身難保的情況下,我無法採取什麼行動,當時囚禁席薇菈的法爾宗老宅又被羅馬教會和政府派遣的武裝部隊把守,大家都相信弗洛伊德是保護聖女的英雄、我是想要傷害聖女的惡魔…」曾的雙手緊握又鬆開,彷彿渴望掐住弗洛伊德的喉嚨:「我無法直接對抗弗洛伊德,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他身上,我任何挑釁的舉動都會被視為認罪,反而會給他更多攻擊我和六凰會的材料。」回想起過去的痛苦回憶,曾的目光茫然:「這一切直到席薇菈死後才得到轉機。聖女死亡,普天同哀,群眾的目光轉移到聖女"重病身亡"上…我才擺脫一切攻擊性的輿論。在席薇菈被"保護"在法爾宗的期間,我一直沒機會靠近法爾宗宅邸這反而在冥冥中證明了我的清白。但是…我自由了,席薇菈也死了…她為我誕下的鳳凰蛋也失蹤了…一切都…太遲了。」
楊靜靜地聽著增的解釋,目光掃過那疊誹謗的報導,痛苦和惱怒湧上心頭。窗外的天色逐漸轉暗,豔紅的晚霞好似仇恨的火光,雖然楊和曾只在書房裡待了一個下午,但揭露的真相太多,從上古神獸血統、自己真正的身世、六凰會與法爾宗的恩怨、前任聖女真正的死因到曾的苦衷,以及散落在桌上的各種證據,一次接受的資訊量太多,讓楊有已經在曾的辦公室待了很幾天的錯覺。
楊又看了看曾最初拿出來的資料夾,除了各種弗洛伊德的罪證,還有一疊澄清那些誹謗報導的草稿,很多都沒來得及發表出來…「…所以這就是你救不了母親的原因…我直到七歲才認識你的原因…都是因為這些謊言報導和混蛋弗洛伊德的陷害。」他猛地站了起來,像籠中之獸一樣在房間裡踱步。母親的命運真相、他生命中失去的歲月,讓楊的眼中燃燒著熾烈的火焰:「父親…」楊開口道,語氣中夾雜著難以抑制的怒火:「我要復仇。我要讓弗洛伊德為他對母親、對我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我要去把法爾宗燒成灰燼!」
曾心情複雜地拍了拍楊的肩膀,像是安撫又像是對兒子毫不猶豫地繼承他的意志感到無奈。楊的憤怒與曾長年的仇恨起共鳴,但是…「楊,你可有想清楚? 弗洛伊德在但丁小時候就因為過度使用禁術和黑魔法儀式死去了。年幼的但丁跟他父親的惡行毫無關係,既使如此你還是堅持要向〝Falzone〞復仇?」曾又看了一眼擺在書桌上的各種證據,開始將它們一一收進巨型資料夾裡:「如果你還是如此堅持的話,那麼…」曾將被魔法加大過的資料夾遞給楊。把埋藏在心中許久的真相、冤屈和心事都說出來後,曾有點意外地發現,他好像沒有想像中得那麼恨法爾宗,至少他對老法爾佐尼的仇恨沒有全數轉移到小法爾佐尼的身上...
楊頓了頓,曾的話語和觸碰短暫平息了他的怒火。但他還是冷笑一聲,搖了搖頭。「你覺得但丁是無辜的嗎? 但他姓法爾佐尼! 註定無法擺脫他父親的惡行。我不會讓我母親的死的憋屈,就這樣用〝重病身亡〞結案。我不會讓弗洛伊德的罪孽被世人遺忘!」楊斬釘截鐵地說:「父債子償。何況但丁和尼古拉也對薇晴圖謀不軌,甚至已經開始收集很多對我和〝老鼠〞不利的傳言。意圖跟老法爾佐尼一樣,用政治和輿論的力量壓制我!」楊一把從曾的手中接過資料夾:「這些證據我拿走了。未雨綢繆。如果但丁真敢用他父親的骯髒手段來對付我,那我們就來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操控大師,誰家的醜聞更駭人、更令人神共憤!」說罷,楊帶著資料夾大步離開曾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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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