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章(間章) 黑手黨與過去的真相(上)~~
楊本來想在抵達香港的第一天就直接去找曾探求所有真相,但是奈何他抵達香港的時候已經是當地的晚間八點多了,跟久未見的奶媽楊惠和養父曾慶紘在晚餐桌上隨意聊一聊就半夜了。在床上休息一夜後,又因為早上一些瑣碎的事延誤了一些時間。所以當他們兩人終於能面對面坐下來談正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華麗典雅的中國古風書房裡放著古老文物和名貴的古董,曾坐在他寬大、王座般的辦公椅上,隔著紫檀木書桌看著坐在他對面的楊。曾金色的眼睛閃爍著審視、懷念和淡淡的親情。兩人沉默許久,曾緩緩抿了一口茶終於開口:「在告訴你老Falzone的惡行和我想要做的復仇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先讓你知道你真正的身世和世界的起源。」曾從書架上拿下一本厚重、裝飾著鳳凰雕刻的古書。泛黃、薄弱的羊皮紙書頁似乎被某種奇異的能量保護著,讓它不會因為長久的年代散成粉末。曾翻開古書裡畫著四大神器和一位國王的插圖的第一頁:「在久遠的傳說時代,神明、神獸與人類共存。當第一位人皇亞瑟誕生之時,創世神給了他四樣神器,以對付在遙遠的未來將會因人類的惡業而誕生惡魔之王。」曾將古書翻到下一頁,指著畫著四元素和神獸的插圖繼續說:「創世神接著創造了守護神器的四大神獸,獅鷲、利維坦、地龍和鳳凰。神獸的後裔又稱為〝守護者〞,他們跟著神器一起傳承至今。」曾傾身向前,低沉而慎重說:「說了這麼多,我想要告訴你的是,鳳凰一族,那個你耳聞的神話血統,是真實存在的。而你,楊昴,就繼承了鳳凰一族的直系血脈。」
無神論也不相信神話故事的楊嘲諷、嫌棄、不耐煩地看著翻著古書的曾:「我跟你說過很幾次了,老頭子,我是無神論,一點也不相信神話和傳說。我也看不出來這本破書跟薇晴父母的死、你的復仇和老法爾佐尼的罪行有什麼關係。如果你今天叫我來就是要跟我講這些無聊的天方夜譚,那我要走了。」楊粗魯地挪了挪椅子,轉身想要離開辦公室,卻被曾眼明手快地抓住手。楊嘗試掙扎了一下,意外發現曾比他想像的還有力氣…不愧是亞洲最大黑手黨的首領。雖然也不是完全掙脫不開,但曾畢竟是撫養他快20年的養父,楊不太甘願地再次坐下。
「別急著走,看完這些後再作決定…」待楊再次坐下後,曾從書桌底下最大的抽屜裡取出一幅鑲在華麗畫框裡的肖像畫。畫中描繪的是一位美麗絕倫的女子,有著火紅的頭髮和金色的眼眸,五官與楊如出一轍。曾滿意地看著楊在看到畫像後,露出驚訝的神情。曾帶著深厚的情感把肖像畫擺在古書旁邊:「楊,這是你的母親席薇菈,她是前任聖女,繼承了鳳凰族最尊貴的血脈。她也是我這一生中最愛的女人。」曾的聲音帶著一點哽咽:「…她的命運坎坷,過早地離開了我們,但她至少為我留下了你,楊昴。」
曾翻閱精緻的書頁,插圖從神話場景過渡到鳳凰族先祖的肖像。他停在講述鳳凰族血統的章節,指著那些跨越幾個世紀的歷代國王和女王的肖像:「這些是鳳凰族歷代的領袖肖像,有發現嗎?他們跟你、跟席薇菈非常相似。」曾的手指在肖像上游走,最終停在了一幅肖像上,那是一位有著火紅頭髮、銳利金色眼眸和不凡的氣度的帝王,集力量、智慧、公正於一身,微微上揚的嘴角暗示著他也是一位仁慈的君主。他頭戴鳳翎寶冠,穿著紅鳳族的傳統服飾和一件精美的深紅色、如同火焰幻影的長袍。無數條金線在長袍上閃爍,交織成上古神鳥在飛行和不同變化階段的姿態。他濃金色的眼睛彷彿容納著整個鳳凰族和世界,能洞穿靈魂,閃爍著驕傲、自信和不屈的光輝。他的腰間掛著鳳凰族代代相傳的神器"權杖"仿製品,顯示他合法的權力和榮耀。權杖做工精緻、鑲滿紅寶石,權杖的頂端安放著一個純金球體,刻著複雜的火焰圖案,球體內部的霧氣好似每秒都在變換。注意到看到畫像而愣住的楊,曾微微一笑,帶著敬畏地說:「這位便是前任聖女席薇菈的父親,最接近現代的鳳王,也是你的祖父,楊。你不僅是神獸鳳凰的後裔,你還繼承了紅鳳王族的血脈。」
楊瞪大了雙眼盯著那本古籍,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震驚。他嗤之以鼻,語氣中充滿了諷刺:「鳳凰?我?老頭子,別用這種怪力亂神來忽悠我。我是有手有腳的人類!不可能是什麼上古神鳥!」他粗魯地翻閱著書頁,保護書頁的特殊魔法在楊手中發出微弱的光芒,讓經歷過好幾世紀的羊皮紙完好無損。當楊翻到現任鳳王和公主那頁時,他的手停住了,怔怔地看著兩張與他極為神似的臉,彷彿透過鏡子看到另一個高貴、榮耀、成熟的自己。一種奇異的興奮和不安感在他胸口一閃而過,動搖著他對自己出生的認知。他真的不是一個被妓女丟棄在貧民窟裡、奮力求生的孤兒? 他有家…有父母、有祖父、有同族? 楊用力地搖搖頭,想將太過玄乎的想法拋在腦後:「曾,我還是不相信這些神話傳說。我跟你毫無相似之處,我不認為我是你兒子,也不認為我是什麼該死的鳳凰!」
曾沉默地看了楊許久,帶有歲月痕跡的金色眼睛閃爍著複雜的情感。曾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裡取出一個造型精緻、帶有魔力的小瓶子,裡面的鮮紅色液體彷彿有一種超凡脫俗的光芒。他轉向楊,神情嚴肅:「楊,你一直是很現實、就事論事、講究邏輯和證據的孩子。但有時真相往往隱藏在我們所理解的層面之外。對於這樣的你,我自然知道光憑古書和畫像是無法說服你去相信科學層面以外的事物。」曾舉高瓶子、搖了搖,讓楊能看到裡面受到魔法保鮮的液體: 「這是你母親席薇菈生前留給我的東西,一瓶她親自取給我的血液。她有預感有一天我會需要這個來告訴你真相。」曾打開瓶蓋、將一滴深紅色的血液滴在銀製的小碟中。接著他拿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指劃了一道傷口、將自己的血滴在席薇菈的血旁邊。兩滴血並排而立,無法融合,這清楚地表明他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曾擦一擦殘留在小刀上的血,轉頭認真地看著楊:「來吧,楊,把你的手給我,讓我們一勞永逸地見證真相。」
楊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和疑惑,他猶豫地抬起手又放了下來。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關鍵時刻退縮,這可能是一個證明他不是孤兒的機會,但是萬一…萬一他的血沒有跟曾和席薇菈的血融在一起呢? 他會不會感到失望和沮喪? 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想要追求真相的求知欲占上風,楊有點忐忑將手伸向曾,低聲悶哼著讓曾在他手指上劃下傷口。
楊的血落在曾和席薇菈的血之間,曾屏息凝神地看著銀盤上的三滴血…幾秒鐘後,三滴鮮紅的血慢慢開始融合、旋轉,宛如一場令人著迷的舞蹈。銀盤上的血不僅沒有隨著時間凝固,還微微升溫,慢慢在融合漩渦中交織成一個鳳凰的圖樣。突然間,一道耀眼的光芒從血液中迸發出來,像煙火一樣在寧靜的書房裡綻放。一個纖細透明的身影慢慢從光芒中顯現出來…那是一個紅髮金眼成熟的女子,她擁有無與倫比的美麗和優雅,她的笑容足以照亮最黑暗的房間,她慈愛的眼神閃爍著不太明顯的淚光。
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雙眼睜得大大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一股突如其來的、壓倒性的情感湧上心頭。他能感受到那幽靈散發出的愛,一份超越時空的母愛。曾也同樣愣在原地,眼中除了難以置信還有濃濃的愛意和悲涼,他深深地望著漂浮在銀盤上方美麗幻影。他感覺千言萬語也比不過一句〝我很想妳,我仍然深愛著妳〞。
展現在曾和楊面前的透明影像是席薇菈的一縷魂魄,一個她留給愛人和兒子的思念體,只能存在很短的時間。擁有預知能力的席薇菈知道她無法活著和曾喜結連理、無法活著見到她的兒子。在她仍舊自由、並與曾熱戀時,她在她留給曾的血液裡施了一個小小的魔法,將自己的一縷殘魂封入血液裡,讓它會在曾與兒子相認時顯現,解封的辦法就是〝家人的血液相融〞。
席薇菈的靈魂注視著曾,她空靈的雙眼充滿了愛、感激和一絲悲傷:『慶紘,我的愛人。雖然遲了幾年,讓昴在貧民窟受了許多苦,但你確實信守了承諾,用智慧和力量將我們的兒子撫養成文武雙全、意志堅強的男子漢。我一直都知道,當我無力引導他的時候,你會指引他。』
席薇菈接著轉向楊,露出燦爛、母性的微笑:『楊昴,我親愛的兒子。我為你的成長感到自豪。不用懷疑,你就是我和曾的孩子,你不是孤兒,是高貴的鳳凰族王子,在愛中誕生。你體內承自上古神鳥的熾熱能量很快就會覺醒,讓你意識到自己的不凡。』她伸出透明纖細的手,輕輕撫摸楊的臉頰:『記住,無論前方有怎樣的挑戰和試煉等待著你,你始終帶著鳳凰族歷代祖先的祝福,祂們會護佑你不偏離正義之路、祝你度過難關。』席薇菈的身影開始閃爍消逝,她的聲音變得柔和、飄渺,即將離去。『昴,永遠不要忘記,你的命運與薇晴‧凡尼斯息息相關。她是你的宿命,你們都是火焰的寵兒,將攜手解開神器背後的真相,抵達比我和曾更遠、更光明的彼岸。』
楊看著只剩下些許光點的銀盤上方,久久說不出一句話。盤中的血很神奇得隨著席薇菈一起消失了。他不確定自己發愣的原因是看到太過超現實的景象,還是在他腦中縈繞不去、席薇菈詩歌般像祝福又像預言的話語。楊隱約可以感覺到在他血管中翻騰的未知力量,它們好像在見到席薇菈的幻影後開始慢慢覺醒了。楊咬緊牙關,深深吸了一口氣,儘管他實在很不想接受和承認他是神鳥的後裔,但所有的證據: 古書、神似的畫像、相融的血液、曾的神情、已故之人的幻影和話語都指向同一個無法避免的真相。席薇菈的殘魂不僅告知他的身世,也揭露了他的命運和使命。楊感覺他的認知的世界產生了巧妙的改變。
曾花了一段時間才平復再次見到席薇菈,卻無法與她互訴衷腸的遺憾和看著愛人再次消逝的感傷。曾用手帕擦擦眼角緩緩地開口:「你也見到她、聽到她的話了吧? 她揭露了你的身世和命運。你現在仍舊不相信你紅鳳一族的王子、註定解開神器、與聖女同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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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沉默許久,努力讓自己接受這些超現實的現象…當他再度抬起頭來時,他一度迷茫的金色的雙眼再次變得銳利,充滿探求真相的決心:「就算我承認我是某種上古神鳥的後裔,我的父親是〝六凰會〞的混蛋首領,我母親是前任聖女兼紅鳳一族的公主並和你這隻黑鳥談了一場身分相差懸殊的愛情。但這些跟老Falzone的罪行和你計畫的復仇又有什麼關係?」
曾的雙眼因對往事的回憶而變得陰暗、慍怒、悲傷,久埋的痛苦在他眼底翻騰。他為自己倒了一小杯高粱酒,一飲而盡才開始說話:「關聯就是,前Falzone首領弗洛伊德是個比我更沉溺於傳說、神話、神獸和特殊血統的狂信徒。他對權力和力量的貪婪無邊無際,認為迎娶具有神獸血統的聖女可以重新壯大開始沒落的Falzone一脈。他嫉妒〝六凰會〞,覺得同樣是守護神器的黑手黨,為什麼我〝六凰會〞就能夠擁有完整的傳承和〝Falzone〞所沒有的力量。」曾不屑的冷哼一聲:「他不反思〝Falzone〞的祖先是不是做了不少違背道義和守護者職責的事,不去思考〝Falzone〞失去神獸加護的真正原因,只想著掠奪別的家族。羅馬龍族已拿著成功解封的〝幣〞,他動不了,美國獅鷲族入世太深,千年前殞落,於是就把手伸向我鳳凰族。」說到這裡,曾的手掌收緊,幾乎要捏碎他手中的酒杯:「他破壞了我和席薇菈本該幸福圓滿的婚禮,他擄走席薇菈、將她囚禁在〝Falzone〞宅邸的地下密室! 還試圖用禁忌的黑魔法儀式〝遺忘之擁〞抹去她對我的感情,以阻止〝六凰會〞解開〝權杖〞神器!」
「但這還不是最惡劣的…」曾的聲音顫抖,他用緊握的拳頭一捶書桌,眼角泛起淚光:「席薇菈對我的愛日月可昭,矢志不渝,既使最黑暗的儀式也動搖不了她。〝遺忘之擁〞失敗後,弗洛伊德得知〝Falzone家族〞失傳的神獸是利維坦,聖女能夠幫助守護者重建與神獸的聯繫。這確實是史書上記載的,但方法已經失傳。然而弗洛伊德不知從什麼旁門左道找到一些聲稱可以讓利維坦現世的陰毒儀式和禁術,幾乎每種都要求聖女必須慘烈犧牲。於是,他以復活一隻早已死去的神獸和復甦〝Falzone〞的名義,對席薇菈施以各種難以言喻的折磨。」曾的聲音哽咽了片刻,淚水滑落他飽經風霜的臉頰:「既使是靈力強大的聖女,既使是能夠浴火重生、自我療癒的鳳凰族也承受不住那個法爾佐尼惡魔毫無憐憫的摧殘和消耗。席薇菈的餘生都被囚禁在地獄般的密室裡,慘死在弗洛伊德野心的祭壇上。」
楊專心地聽著曾的敘述,當他母親命運的可怕真相被揭露時,他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怒火。但他還是盡量保持實事求是的冷靜:「證據,曾!你說的都是不可言喻的罪行和暴行,但證據在哪裡?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一個心碎復仇者的胡言亂語、惡意抹黑?」
曾迎上楊熾熱的目光,眼神中也充滿了堅定。他伸手從邊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個被數道魔法保護的大型文件夾,放在兩人之間的桌子上。「這個,就是你要的證據,只有鳳凰族的直系後裔能打開它。〝赤羽〞在席薇菈死後,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收集弗洛伊德對你母親犯下的罪行的大量證據。秘密文件、證人證詞、魔法數據、未發表的新聞報道、透過時間魔法捕捉到的過去影像,以及這本…從過去的時間偷來的日記。這就是我想要的復仇,我想要孤立、瓦解〝Falzone家族〞,讓他們名聲掃地、持續好幾個世紀都不被世人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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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