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章(間章) 黑手黨與養父~~
在〝六凰會〞的豪華私人飛機上,楊靠在寬大的皮革座位上小憩。這架中型的私人飛機大部分的空間都用在提升飛行速度、防禦和先進的AI技術上。飛機上的座位很少卻很舒適,附有一個小型酒吧和一個全自動小廚房,可以製作簡易、美味的餐點。長途飛行讓楊有一點疲憊,直到他接到〝Falzone〞趁他不在的時候襲擊〝老鼠〞據點的消息。楊起先還有一點擔心,但看到他的屬下們發來各種〝Falzone和動物〞的照片時,他會心一笑。李展現了做為〝老鼠〞副首領的優秀實力,讓那些自視甚高的〝Falzone〞們個個衣衫不整、被〝赤羽〞召喚出來的飛禽走獸追趕。熟練、高效率、非正統的反擊方式讓〝Falzone〞狼狽地撤退,沒造成任何一方的傷亡。隱密巧妙的攻擊也沒讓〝Falzone〞發現〝老鼠〞的據點裡有魔法師。看來他的副手完全有能力在他不在的時候處理好事情。
楊留在薇晴脖子上的特殊印記讓他知道李在他上飛機後沒多久就對薇晴出手了。儘管是他默許的,但他也沒想到李的動作會這麼快...楊感到一絲無奈和不快。伴隨著夕陽的餘暉,飛機緩緩下降,繁華的九龍城寨映入眼簾。迷宮般錯綜複雜的街道和巷弄隱藏在密集的摩天大樓之間。各色霓虹燈照射出明顯或隱密的各種小店和各個幫派的據點。其中亞洲最大的黑手黨組織〝六凰會〞的總部也隱藏在這片高樓大廈之中。儘管很想立刻掉頭回到Brulona城,重新將薇晴的裡外標記成自己的,但楊知道這趟香港會面的重要性。一個巨大的陰謀正要被揭發,這之中涵蓋的祕密將會改變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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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離九龍城不遠的一處隱密的私人小島上。這座用一天的時間就能繞完一圈的小島被改造成一個小型機場,對楊來說並不陌生,他當初就是從這裡飛往義大利Brulona城的。潮濕的空氣、交通工具的噪音、不算整齊的街景和空氣中的各種小吃香氣都讓楊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雖然他的童年不算愉快,但畢竟是他生活了近20年的地方,總是會讓他產生一些獨特的情感。出了機場,楊很快注意到一輛擦得透亮的黑色休旅車。帶著墨鏡的司機看到楊之後立刻恭敬地迎了上去,司機身邊兩個保鑣打扮的壯漢迅速接過楊的行李、俐落地搬上後車箱。曾沒有親自來接機讓楊有一點失望,但考慮到曾總是很繁忙的行程,這並不奇怪。楊也認得這個司機,他是曾最信任的副手陳漢,總是跟在曾的身邊,對楊來說像是叔叔一樣的存在,和善、嚴謹。楊向陳叔點點頭,兩人之間閃過一絲認同的神情。
坐進休旅車舒適的後座,看著快速消逝的街景,一些童年的回憶湧上心頭。九龍城寨,香港最混亂的城市,楊在這個魚龍混雜的三不管地帶經歷了人生百態。7歲前,他在最髒亂、資源嚴重匱乏的貧民窟裡經歷窮苦、病痛、各式各樣的霸凌,持續的飢餓、絕望和永遠來不及癒合的傷口一直伴隨著他直到曾發現他、領養他。
楊記得他從有記憶開始就一直生活在九龍城最貧困、骯髒的貧民窟深處,與他的奶媽楊惠相依為命、認為自己是個被妓女遺棄的孤兒。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季夜晚,7歲的楊全身髒兮兮的,破爛的衣服底下充滿被貧民窟的大孩子們欺負、打架打輸的瘀青和傷口。舊傷來不及癒合,很快又會被新的傷口覆蓋。既使冷得發抖,但小楊還是努力地在垃圾堆裡翻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藥物或食物帶回去給他得了重病的奶媽楊惠。當楊注意到一身有錢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走近他時,他充滿警惕地盯著曾,但或許是曾那雙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金色眼睛,小楊並沒有立刻攻擊或逃走,他充滿防備地開口:『你是誰?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沒東西能給你!』小楊瑟縮一下,看了看旁邊的一條小巷: 『我找到的東西都被那些大傢伙搶走了…』
曾遠遠地看到小男孩楊與前任聖女席薇菈神似的紅髮和與自己一樣的金色雙眼時,他發愣了很久,一臉難以置信和些許欣慰。他因為一個奇妙的夢境暗示,來到這個彷彿被世界遺棄的骯髒角落,尋找著一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小生命。沒想到…他還真的找到了…死去的戀人留給他的〝寶物〞。曾忍住立刻衝上前去擁抱紅髮男孩的衝動,他緩慢的、一步一步地走到小楊面前蹲下,與小男孩的視線齊平: 『小傢伙,我是曾,是一個叫做〝六凰會〞的組織的首領。我對你沒有惡意,我來這裡只是想提供你一個改變當下困乏生活的機會…』
小楊懷疑帶著諷刺地看著曾:『我為什麼要相信你?你就跟這附近其他有錢的混蛋一樣,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些什麼,不然就是要我去做一些骯髒事,甚至想欺負一直照顧我的奶媽! 我還沒有落魄到為求生存去做任何事!』
看著小楊與自己年輕時一樣的火爆脾氣、在艱困生活下也不失原則的韌性,以及閃爍著與年紀不相符的精明和聰慧的金色小眼睛,曾感到一絲自豪和憐愛,不愧是繼承古鳳凰一族血脈的孩子,曾更加堅定地想把楊帶回去撫養成〝六凰會〞的繼承人。曾先生神秘、友善地笑了笑,對男孩的敵意毫不在意:『你很聰明,不是嗎?我欣賞你的謹慎。我確實想從你身上得到些什麼,但絕對不是你想得那些骯髒事。我聽到傳言,在這個匱乏、絕望的貧民窟裡有一個非凡的孩子,他有著與他幼小的年齡不相符的鬥志和敏銳的智慧。我相信那個孩子就是你,小傢伙。我可以感覺到你有很大的潛力,我所在的〝六凰會〞組織可以為你這樣的孩子提供培訓和機會,讓你成為一個有能力靠自己得到想要的一切的人。』
小楊聽得入神,成為一個強大的男子漢讓他有點心動,但小眉頭還是皺得很緊,一臉狐疑:『我為什麼要相信你?這裡到處都是騙小孩的人口販賣集團! 而且我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我不會跟你走的!』小楊轉身繼續在垃圾堆裡翻找,希望可以找到能夠救他奶媽的東西…他在垃圾堆裡發現一把爛掉的青菜,他眼睛一亮,把爛掉的葉子拔掉,小心地抱著看起來還能夠食用的菜莖。
曾點點頭,金色的眼睛帶有讚賞,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謹慎是對的,小傢伙,證明你確實很有潛力。我不會要求你盲目地相信我,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來證明我值得你的信任。既然你不會被空話所左右…』曾靜靜地觀察小男孩一會兒,發現小楊的眼睛會在發現藥盒時亮起來,但發現它是空的,又會沮喪地垂下肩膀…曾想起小楊剛剛好像有提到附近有一些人會欺負她奶媽。小楊看起來還算健康,那他找藥盒就是為了…
曾先生想起席薇菈的最後一封信有提到一個叫做楊惠的〝Falzone〞侍女待她很好,是她被囚禁在〝Falzone〞期間認識的摯友和唯一的安慰。而那個侍女在席薇菈死去之後失蹤了,曾試圖找她找了幾年都毫無音訊…想到這裡,曾的眼睛睜大,所有破碎的情報拼圖在這一瞬間拼成一個完整、悲傷的故事。曾拋開懷舊之情,專注於當下。他從西裝的內袋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拿到小楊面前,露出深思熟慮的微笑:『你剛剛好像有提到有人會欺負你的奶媽? 所以你不是一個人住,你在找能夠幫助你奶媽的東西是嗎? 這是我的組織研發出的藥,能夠治療多種疾病,它一定能夠幫到你的奶媽。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我送你這盒藥,你把你自己和你奶媽交給我照顧。帶我去見她,好嗎?』
小楊猶豫、懷疑地看著那精緻的盒子,陌生男子的金色眼睛彷彿能穿透他、看穿他的心事,知道他當下最需要什麼。他覺得自己暴露無遺,脆弱不堪。小楊的小拳頭緊握在身體兩側,下巴挑釁地往前揚著:『我…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信任你! 我怎麼知道這種藥是真的?你可能在撒謊來欺騙我們…』小楊的聲音雖小,卻充滿了孩子天真的勇氣。奶媽曾經教過他不要隨便相信、接受陌生人的幫助,但想到他重病、臥床不起地奶媽,他的身體卻比思想先一步行動了,他冰冷、微微顫抖的小手輕輕、遲疑地握住曾的衣角,帶著這個似乎跟之前遇到的大人都不太一樣的強壯男人走向貧民窟的深處,在一個破舊、充滿補丁、幾乎檔不住寒風的帳篷前停下…
楊惠躺在帳篷最裡面的乾草堆裡艱難地呼吸著,寒冬、流感和突發的性病讓她內心充滿絕望和不捨,她感覺…她大概無法陪小楊度過這個冬天了。當她聽到接近的腳步聲時,身體一陣害怕的顫抖,認為來者又是一個想找便宜又心甘情願的肉體來利用的醉鬼。她疲憊張開眼睛,腦子一片混亂,她看到楊小小的身體猶豫的鑽進帳篷時,稍微放鬆了下來。但一發現楊的身後還跟著別人、而且是個強壯的男人時又緊張了起來。她用力咳嗽幾聲,發出免強能夠聽的聲音: 『小昴(楊的真名)…你回來了阿…你身後的是…客人嗎?』楊惠伸出顫抖的手輕撫楊的小臉頰,然後艱難地轉向曾的方向,聲音虛弱、沙啞帶點嫵媚:『尊貴的客人…您…您可以過幾天再來嗎? 您也看到了…我這樣…是無法好好侍奉您的…』楊惠在曾進到帳篷裡、坐到她身邊時愣住了... 奪眶而出的淚水從她憔悴、帶有歲月滄桑的臉頰流了下來。原本要說或想要說的話全哽在了喉嚨裡……四年來懷抱的願望…在她最難過、最絕望的時候竟然成真了。楊惠虛弱一笑,看來她的女主人還不想在陰間見到她…那個她只在照片上看過的男人…那個被她的女主人告知這世上唯一能夠信賴的男人…小昴真正的父親終於…找到他們了。
曾先生愣在破舊的帳篷門口,銳利的金色的眼睛首先看到放在陌生、憔悴的女人枕邊的褪色老舊照片。照片中的席薇菈容光煥發、健康的臉頰帶著幸福的紅暈,她在他別墅的庭園裡笑得像一朵花。曾感到一陣內疚、自責和悲傷,但也感到一絲希望和決心。四年來,他竟然從未想過去貧民窟尋找線索,富裕的首領生活蒙蔽了他的雙眼…讓他愛人的朋友和他素未謀面兒子等了這麼久…過著如此不堪的生活。還好…一切還不算太遲。
曾大步走進帳篷、坐到楊惠身邊扶起她,用隨身攜帶的水壺將能夠治療多種疾病的藥小心地餵楊惠慢慢喝下。長滿老繭的拇指輕輕地擦去她的眼淚:『妳就是楊惠吧? 我的愛人席薇菈最信賴的侍女。她常在信上提到妳。我非常感謝妳在她最絕望的時刻陪伴她、照顧她,陪她…度過人生最後的時刻…』思及過世的未婚妻,曾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調整了一下情緒,毫不在意地抱住楊惠凌亂、髒污的身體,聲音低沉而舒緩:『我是席薇菈的未婚夫曾慶紘。沒事了,我找到你們了。我向妳發誓,我會照顧妳和孩子,就像我早就該做的那樣,就像席薇菈所希望的那樣。』曾轉向一旁猶豫、緊張地看著他把藥餵給楊惠的小楊,他表情柔和地對楊伸出一隻手,示意他靠近點,讓他可以一起抱著。
小楊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著姓曾的男子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奶媽楊惠,嘴裡嘟囔著安慰和道歉的話。他從來沒有看過有人這樣溫柔體貼地抱著自己親愛的馬麻。那些醉漢總是跌跌撞撞地走進他們的棚子,大聲叫喊,粗魯、殘忍、貪婪地碰她、毫不在意她的感受。當曾先生扶馬麻站起來時,男孩注意到她的外表發生了顯著的變化。她皮膚上長期存在的病態蒼白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紅潤的光澤。她的眼裡雖然還噙滿了淚水,但已經閃現出一絲希望和解脫的光芒。小楊的目光飄向曾的臉上,盯著那男人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金色的眼眸,感到奇妙的親切感,讓他差點脫口叫聲把拔。小男孩沒有完全理解曾和楊惠之間的話,但他能感受到話中蘊含的深厚情感,一種陌生卻溫暖的感覺。他一步、又一步地慢慢地走向曾,小手臂輕輕抱住曾的小腿,一股暖流湧向胸口…雖然不懂大人們在講什麼,但是…他好像…好像終於能有一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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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個不太明顯的剎車。高級的黑色休旅車在九龍城郊區一棟帶有古典中國風格的別墅前停了下來。楊從小的時候與曾初遇的回憶中回過神來。打開車門,楊看到穿著光鮮亮麗的楊惠在別墅的大門前熱情地朝他揮手。曾一手溫柔地搭著楊惠的肩膀,對楊露出和藹的微笑。那些在貧民窟度過的艱難歲月似乎成了上輩子的事,他和他的奶媽現在都很好,但楊不會忘記那不知能不能活過明天的匱乏感。離七歲他被曾收養時已經過去很久,雖然這個男人很混蛋、嚴厲、高深莫測、好色又常常不在家。還無情地為他設計了一系列的魔鬼訓練,並對他的學業抱有很高的期待,讓他被收養後的生活也不輕鬆。但曾確實給了楊一個像樣的家,溫暖、衣食不缺、富足。曾也遵守當時承諾,將楊訓練成像現在這樣可以用自己實力得到所有想要東西的強大男人。而今天,這個總是忙碌的養父,終於在家門口迎接他了。
楊向曾點頭致意,語氣帶著幾分敬意和一絲傲慢: 「好久不見,老頭子。你今天終於甘願跟你最愛的辦公椅分開、站到家門口了。真是意外的驚喜。」目光轉向楊惠,他的表情柔和許多,眼中閃過一絲真摯的愛意:「奶媽,這件衣服很適合妳,非常好看。見到妳的氣色這麼好,我就放心了。」簡單寒暄幾句後,一家人緩緩進屋。長形的餐桌上,熱騰騰的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拉開主位旁邊的一張椅子坐下後,楊的笑容變得尖銳,他並沒有忘記他回香港的目的:「曾,我相信你已經準備好告訴我所有的真相了。關於薇晴‧凡尼斯的父母死亡的真相、老法爾佐尼的罪孽,還有…」楊銳利、充滿探究地看著曾:「關於你的復仇計畫。你承諾過的,不再有秘密。我要求你毫無保留地把李知道和不知道的事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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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